当“聚起来”不再等于增长

过去十多年，产业集群几乎参与了中国所有重要产业的成长。

从沿海制造业基地到中西部特色产业带，从国家级开发区到县域产业园区，“把产业聚起来”曾被视为推动工业化和区域经济起飞的有效路径。企业集中布局，配套逐步完善，成本下降、规模扩张，一批区域产业高地由此形成。

但当发展进入今天这个阶段，越来越多地方开始感受到一种共性压力。

企业还在，园区也在，产能并未消失，可增长在放缓，利润在压缩，协同效率在下降。过去依赖规模扩张带来的红利，正在逐步减弱。

这不是偶发现象，而是产业集群发展逻辑发生变化后的必然结果。

一、规模红利时代：产业集群的“空间逻辑”

回看过去，产业集群之所以能支撑快速发展，本质上依赖三件事：

• 企业聚在一起，降低物流和配套成本；

• 上下游挨得更近，分工更加细化；

• 政策资源集中投放，项目落地更快。

在那个阶段，核心问题是——产业在哪里，如何做大。

宁波早期的“块状经济”就是典型代表。从家庭作坊起步，到形成“一村一品、一镇一业”的产业区块，慈溪小家电、余姚模具、鄞州服装逐渐成长为区域制造支柱。这种模式释放了民营经济活力，也奠定了制造业基础。但它的底层逻辑仍然是空间集聚。

二、规模触顶之后：集聚模式的边界

随着成本上升、技术升级和竞争加剧，单纯依靠集聚的优势开始减弱。

很多园区企业密集，却缺乏真正的协同。订单各自寻找，数据彼此割裂，交易和履约分散进行。规模仍在，但系统能力不强。

• 头部企业越来越强，中小企业却难以融入核心链条；

• 交易越来越频繁，但效率并未同步提升；

• 数据每天产生，却难以沉淀为可持续的能力。

问题不在企业努力程度，而在于——原有组织方式已经触及边界。

三、政策转向：从规模导向到体系导向

这种变化，在政策层面也可以清晰看到。

例如，工信部今年发布的《推动工业互联网平台高质量发展行动方案（2026—2028年）》提出，到 2028 年形成多层次工业互联网平台体系，工业设备连接数突破 1.2 亿台，平台普及率达到 55% 以上。

表面看是“建平台”，本质上是在强化产业运行的底层能力——让数据流通起来，让企业协同有基础设施支撑。

与此同时，《优质中小企业梯度培育管理办法》进一步明确专精特新企业的动态管理和质量评价机制。关注点不再是企业数量，而是质量、专注度和专业化水平。

两个政策指向同一个方向：产业集群不再只是空间聚合，而要形成可持续运转的体系；中小企业不再只是数量补充，而要成为分工明确、能力稳定的链条节点。

产业集群的核心，从“做大”，转向“做强”。

四、真正的变量：运行方式的重构

在一些产业集群的实践中，已经可以看到转型的轮廓。

越来越多地方开始通过市场化机制，把订单、产能、履约、结算纳入统一体系。协同不再依赖临时撮合，而是形成长期机制。

当交易在线化、流程透明化、数据沉淀下来，规模优势才可能持续转化为效率优势。

数字化在这里不是“再建一个平台”，而是在重构产业运行方式。这一步，比扩建园区更难，但也更关键。

五、未来走向：下一阶段产业集群拼什么？

进入下半场，产业集群之间的竞争正在改变。

拼的不再只是产能和招商速度，而是：

• 是否具备组织能力；

• 是否具备协同效率；

• 是否具备稳定的服务体系。

能否把分散企业组织成一个可协同、可调度、可放大的系统？

能否为中小企业提供数字化支撑？

能否为产业链上下游提供持续、专业的供应链服务？

这些能力，决定了集群未来的高度。

结语：规模之外，是服务质量

产业集群的升级，本质上是一场组织升级，也是一场服务升级。

过去解决的是“有没有产业”；现在更重要的是——如何让产业运转得更好。

当规模红利逐渐退场，服务质量开始成为关键变量。谁能为企业提供更稳定的协同环境、更高效的运行机制、更长期的能力支撑，谁就更有可能成为下一轮产业竞争的核心支点。

从“聚起来”，到“运转起来”，这是发展阶段的变化，更是思维方式的变化。